湯池小鎮:和諧社會的樣板間?
背景介紹:位于安徽省廬江縣湯池鎮的“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創辦于2005年年底,是一所民辦非營利性的社會學校,倡導者是臺灣81歲高齡的凈空法師,由馬來西亞華僑賴先生及各界愛心人士捐資建成。作為社會和諧實驗與示范的項目,它致力于落實中華傳統倫理道德教育和培養師資與人才,首要目標是讓所有鎮民接受儒家等經典,同時向海內外敞開大門,歡迎和接待全國乃至世界各處的人們前來學習。凡是到這里聽課的學員,學費、教材費、食宿費,一律全免。
引言
在視頻網站“優酷網”上,可以搜到一段標題為“最徹底的賺錢方法”的視頻,一襲灰色唐裝的周泳杉站在條案之后,屏風之前,手持話筒侃侃而談,“為什么現在的男人女人,都覺得自己賺的不夠多?是因為我們的欲望太多,想要得到的更多。”在他左手的條案上,有一尊泥塑的孔子像,高不足尺,靜默不言。
這段關鍵詞為“湯池鎮、讀經、幸福人生講座、弟子規”的視頻, 100多人點擊觀看過。
2008年8月18日中午,劉翔因傷病退出了驚聲四起的鳥巢賽場,北京商人習曉(化名)關上電視,走到可以俯瞰天壇的豪宅飄窗前坐下,沏上一杯普洱,開始一天的讀經打坐。兩年前,習曉曾經紅遍全國的連鎖市場遭遇重創,他從此退隱江湖,以詩書茶藝打發每日光景。不久前,他和朋友組織了一場“講經弘法”活動,佛家八經五論,俱在其中。“地點在北京郊區的著名寺院,規模不大,但影響還可以。”習曉談起這場活動,眼中有難得一見的光彩,“并不是出于‘遁世’的想法,讀經和賺錢并不沖突,而是為了更好地安頓內心,更從容地面對這個現實世界。”
在那個頗有點網絡騙子味道的標題之下,周泳杉講的,也正是這個想法。從《弟子規》里,周泳杉總結出了一系列做人和做企業的道理,畫面之外偶有贊同之聲,感覺得到,那些可能是企業家的聽眾很信服周泳杉所講的道理。
這幾年,在北京,越來越多的人試圖從經籍里尋找現世的出路,不管是《論語》還是《金剛經》,《老子》還是《福音書》,都有大量的闡釋者和信眾,他們白天出入各種寫字樓、商務酒店,因為焦慮、郁悶和忙碌而被稱為“焦裕祿”,晚上或周末,則寧愿青燈黃卷,晤對古人,像習曉這樣“在商言佛”或者“在商言儒”的人不在少數。“是時代還是人心出了問題,我說不清楚,也許每個時代都一樣,尤其是當下身處古今中西夾縫中的中國,走得太快,乃至分不清方向,有必要從我們自己的傳統里找一點信靠和慰藉。”在北京五道口的一間咖啡館,一位青年學者點燃了一支煙,在嘈雜的人聲里皺著眉頭說,眼神遼遠而飄忽。
而在安徽省廬江縣西部,地處大別山東部余脈的湯池小鎮,周泳杉和他的同事們則把北京城文化人的理想變成了現實,這個素有“溫泉古鎮、名茶之鄉”的僻壤,變成了一個試圖以國學教化世人、以和諧塑造社會的凈土。來自臺灣的醫學生物學碩士、年薪不菲的白領周泳杉,正是在這一理念的感召下,攜妻挈子,落戶湯池,成為“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的一名志愿者教師。不久前,本刊記者帶著諸多好奇和疑惑,也來到了這里。
“我撿拾起湯池人的道德”
兩年前,湯池人張大樹還在江蘇昆山的一家臺資企業上班,生活的目的和人生的價值,他很少想,直到看了“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以下簡稱“中心”)免費發放的教學光盤。“對我震動很大,”張大樹在后來接受媒體采訪時說,“第一次感到自己對父母的關心和照顧太少了,心里非常不安。之前沒有人教育過我要遵守五倫關系。”
辭職回家后,快50歲的張大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父母洗腳,這也是他到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學習《弟子規》以后,發愿要做的功課。當那雙布滿口子、老繭,像樹皮一樣難以清理的腳泡進水里時,受寵若驚的父親和心生愧意的張大樹各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后來,張大樹開始上街撿垃圾。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上街撿垃圾是2006年12月25日下午,那時候的湯池街道上垃圾隨處可見,路邊的店鋪、停下來的車輛都習慣了把垃圾往街道上丟。那天下午,文化中心的皮曉琨老師帶著他去看望該鎮居民,路上看到垃圾就撿起來丟進垃圾桶。張大樹實在不好意思站在一旁看著,也就動手撿了。
和老師們一樣,張大樹的行為剛開始并未得到居民的理解。有人打趣說:張老板,你學好啦!有人說,張老板你在撿黃金啊!“我說我撿的不是黃金,是湯池人的道德。如果每個人都不丟垃圾,都來撿垃圾,就不需要這么多老師來為我們服務了。”
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的入駐,對于這片有著上千年歷史的土地的改變,是顯而易見的。
“在我們這里,你放心地買東西,別的地方欺客,我們這里不會。”開旅游賓館的李老板笑呵呵地告訴記者。在他的眼里,“中心”那群奇怪的陌生人,如今可親可敬。雖說如今,他仍然無法接受“中心”老師那近乎嚴苛的禮儀規范,比如與人說話時,先鞠躬90度,但是他認為,“中心”的確給市民帶來了很多好處。
鄰里糾紛、家庭矛盾如今越來越少,大家的娛樂生活也越來越豐富。市民素質的提升隨之帶來的,是小鎮環境的變化。“你看看現在的街道,多整潔,這是大家的功勞,也有我的。”李老板自豪地告訴記者。
此外,孩子們的變化喜人。在“中心”學習過的孩子,更懂得禮貌謙讓、孝順父母。“我的孩子也在‘中心’學習。”李老板笑著說:“如今不少外出打工的年輕人也紛紛回鄉工作和生活,一為陪伴父母,二求自身安穩,三想熏習傳統文化,利益子孫后代。”
而更讓鎮民欣喜的是,大量幕名而來的游客帶來的商機。正是借著這個商機,李老板把自家的房子擴建,改成了家庭賓館,像他這樣的商戶,小鎮還有很多。
修德者李冠男
小鎮里還有一群特殊的鎮民,他們的視角既不同于“中心”老師,也不同于一般鎮民。
鎮民學校負責接待的義工,河北小伙子李冠男,便是這樣一位特殊的小鎮居民。說他特殊,是因為他至今仍然不算教育中心的正式職工,而是近200多位等待著進入“中心”工作機會的“特殊鎮民”。目前,他自己在鎮上租了一間民房,每天凌晨4點,他都要和鎮民學校的學員一起開始晨讀《弟子規》,其他的時間,則是鎮民學校的一名義工。
李冠男自幼學習美術,后專攻油畫。為了追溯油畫的淵源,他只身遠赴俄羅斯列賓美術學院等國外畫院。波羅的海沿岸6年的學習生活,留給他許多美好的回憶,使他在技法上得以突飛猛進,但也在他的大腦里烙下一個個揮之不去的困惑,比如,為什么西方油畫中特別熱衷于展示赤裸而強健的身體?為什么圣彼得堡街巷的老頭的脾氣那么大?為什么沒有人可以回答那些現代藝術好在哪里?為什么那些文藝復興時代以來的西方頂級藝術大師發癡發瘋的十之八九?為什么中國的頂尖藝術家卻如陳酒般歷久彌香?為什么西方的大師會對中國的傳統藝術和文化贊賞不已?為何在自然和社會科學方面都遙遙領先的西方,卻沒辦法回答人生的目的是什么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
帶著這些疑問,回國后,李冠男來到湯池。
在李冠男看來,中國的文化藝術者,要想取得成就,必須在人格上達到境界,“像齊白石,人越老,作品越精到,寥寥幾筆,意境無窮。我認為,他老人家即使再活500年,藝術上達到通神的境界,他也絕不會發瘋!原因很明顯,他們都有一個完整的人格基礎。不像現代社會那樣,因為分工很細,研究螺絲釘的只管螺絲釘,研究螺絲帽的只管螺絲帽。我們的中華傳統文化,歷來強調從童蒙開始,就塑造一個完整、豐滿、健全的人格。即使在藝術追求中,也要求琴棋書畫,修于一身、熔于一爐、觸類旁通。歷代藝術家,都不可能逮著一支筆,朝死里畫,不死就畫瘋為止,決不‘旁通’。中華傳統文化,強調做事先做人,修業先修德。”
因此,李冠男把在湯匙小鎮做義工當作“修德”的一種。當記者問他:在這里最大的收獲是什么?他答道:更自信,更能把握自己了。臨別,他送記者到門口,堅定地握著拳說:“但愿我們都能找到自己的目標!”
并不是每個人都把“修德”作為目標,以前在百貨公司工作,目前負責接待工作的女孩小劉就是覺得這里“很平靜,人和人的關系很簡單”而來的,這里對她來說很像一個桃花源,而且生活也有保障。”
“我不愿意多作評論”
“中心”在探索推行弟子規,純化當地民風的過程中,并非一帆風順,波折不少,而對于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爭議的聲音,一直都有。比如對于《弟子規》是否應該成為授課第一教材,比如對于推行儒家教育會使人軟弱等等……
“開始的時候,‘中心’過高估計了鎮民的接受能力,認為身體力行、開堂授課,就能解決問題,事實上,直到現在,一些鎮民都不能理解“中心”老師們近乎嚴苛的行事規范,在與一些鎮民聊天時,我還經常能聽到‘傻子’這樣的詞,這里畢竟是一個臨山小鎮,不管過去的文化底蘊有多厚,現在的鎮民文化素質也不會太高,更何況,很多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都離開小鎮,出去工作、打工了。”同樣是慕名而來,將自己的服裝店開在湯池的陳老板中肯地說。
“中心”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并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加強與鎮民的互動,年終孝親祭祖——宣講“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的道理;重陽節開展敬老愛老活動,選出全鎮最佳孝子、孝女;三八婦女節評選和表彰好媳婦、好婆婆、好母親;五一國際勞動節選出和表彰勞動模范;五四青年節評選和表彰模范青年;六一兒童節評選好兒童、好爸爸……活動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而“中心”與政府的關系,如今卻變得很微妙。
毫無疑問,“中心”在建立時,政府起到了關鍵作用。首先,“中心”所倡導的大部分價值觀都與當時黨的十七大所提出的和諧社會建設找到了契合點,而這,毫無疑問是“中心”能夠順利落戶湯池并且一路走來的基礎。其次,湯池鎮包括廬江縣對于“中心”的建設給予了大量的幫助,無償提供的土地、優惠的政策無疑是對“中心”的巨大支持。據了解,“中心”的敬老活動、公開演講,都有政府出面組織與支持,湯池鎮甚至下發紅頭文件,要求各村組織人“上課”。因此,在對“中心”的采訪過程中,工作人員一再表示了對地方政府的感恩。
同樣,政府在“中心”的發展中也嘗到了甜頭。比如擴大知名度、擴大就業、吸引投資、教化百姓等等。然而,當地政府宣傳部門一位負責人在接到記者的采訪請求時,卻一再表示“我不愿意多作評論”。這一方面是因為凈空法師的臺灣人身份,以及臺灣游客的大量到來讓政府變得謹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隨著社會風氣逐漸變好,刑事案件發案率逐漸降低,實在說不好這是政府的政績,還是“中心”的功勞。
盡管如此,其他一些地方政府開始對“中心”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山東省慶云縣政府便是一例。
慶云縣領導為了能讓書院落戶當地,先后登門拜訪15次,希望能和文化中心合作,將慶云縣建設成和諧社會示范縣,并籌建以弘揚傳統文化為主旨的慶云書院。如今,慶云縣占地470畝的慶云書院已經面世,“正式開學時,將由廬江文化教育中心派講師團授課,講師團的教師由海內外弘揚傳統文化的優秀教師組成,他們將全權負責所有課程。”2007年7月初,慶云書院的一份招聘材料上寫道。另據了解,慶云縣還允諾給書院1000多畝地,以備發展。
就目前的效果來看,“中心”教育模式一旦得到政府的支持,推廣起來,將會更有效果,作為民間的非營利性組織,這種支持是必要的。“儒家文化我們是拿來身體力行的,而不是作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蔡禮旭認為。
湯池鎮的一天
國旗下的演講
清晨6點,我們所住的旅館外便聚集了很多游客,大家都是去參加升旗儀式的,正好同去。
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就在鎮中心位置,大門兩旁站著兩排著對襟衫的老師,對我們每個跨入大門的遠方來賓,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實在的,還真的有些不適應。
參加升旗儀式的方隊站得很整齊,面對面分列國旗兩旁。升旗時間還沒到,教學樓內的學生還在整齊地大聲晨讀,他們每天早上4點鐘就要起床,開始一天的學習、生活。
6點30分,升旗儀式準時開始。教學樓內的老師和學生陸續走出來,加入我們的方隊。儀式有模有樣:三位著對襟衫的老師早早候在我們的方隊旁,和我們同向站成一排,兩男一女,站在中間的男老師是主持人,在他的指揮下,升旗儀式正式開始。七位身材魁梧、著中山裝的男老師組成一個國旗護衛隊,威嚴地從教學樓中間的大廳走出來。當旗手將鮮艷的五星紅旗拋向空中,莊嚴的國歌聲響起,一位男老師領唱國歌:“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發出最后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歌聲直上云霄,氣壯山河。
升旗完畢,每日進行的“國旗下的演講”開始了。演講者是三位中的那位女老師,腳步矯健從容,聲音平和優雅。題目是《長孫規諫》,長孫皇后如何規諫唐太宗,如何母儀天下,如何盡一個妻子的本分……不疾不徐、娓娓道來。除了國旗兩旁的方隊,前來觀看的鄉親也密密麻麻,擠滿了院子。
展覽大廳也是一堂課
大約9點,我們被帶到教學樓的展廳。來自東北的彭俊琳老師為我們全面講解廳堂的展示圖片,主題是文化中心的發展歷史,包括“中心”的緣起、“中心”的發展、教育的理念、領導的重視、法師的體系等等。最吸引我們注意的,是如下幾個內容:
凈空法師身為佛學大家,為何建議信眾們從儒家開始?儒家經典,十三經首當其沖,為何獨推《弟子規》?傳統文化博大精深,究竟如何去繁就簡、普及大眾、教化民心?這樣的疑問,我們從一幅書法教習圖片中找到了部分答案。
一位老書法家,楊秀芬老師,教小朋友習字,每每要求首先完成點一萬個點,讓人想起達芬奇畫雞蛋。歷來類似的故事很多,解釋也很多。而在這里,它傳達了“中心”的這樣一個核心教育理念,那就是:一點開始、一門深入、從我做起、身體力行、長時熏修、觸類旁通。
對中華千年傳統文化,什么是精髓,什么是糟粕,弘揚什么,如何弘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在這里,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搞高深的學術爭論,不走學院派的路線,而是借鑒了宗教中的修行方法,從一點開始,從《弟子規》開始——首孝悌、次謹信、泛愛眾、而親仁、有余力、則學文——童蒙養正,一門深入。首孝悌,就是要從愛你最親的人開始建立人與人的基本關系。“中心”倡導每一位老師、每一位學員,從我做起,身體力行,踐行這個立身行事最最基本的一點。在日常的點滴之中,日復一日,長時熏修,不斷進取,造就自我,從而以不變應萬變,觸一類旁通百類。
老師說,練習書法時之所以要從一點開始,而且首先點上一萬點,在于它可以使人的心靈,達到一種“靜”的境界,進而才可以揮灑自如,一門深入。在這個過程中,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論和技巧,不需要坐而論道,不需要爭論不休,更不需要對他人的要求、指責和批評,它需要的就是從我做起身體力行,無論圣賢凡夫,概莫能外。點上這一萬個點,給人帶來的不是知識的增加,而是能力的積累,更重要的是品性的砥礪。而且這種訓練,對于書法習久者亦可適用,即使書法家也不妨時常回過頭來,再點一千遍,點一萬遍。小孩子的心需要純化,成年人的心更需要洗滌。這就是長時熏修。有了一顆純潔寧靜的心,就有了無比扎實、強大的根基,就有了一個真實、可靠的“我”,上乘的書法不愁不可練就。一事既成,觸類旁通,百事可成。
從中華文化而儒學,從儒學而《弟子規》,從紙上的言語思想到實際的身體力行,從我做起,而終成“我”、成事、成人、成世界。格物致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種積極的入世路線,也部分打消了我們對其宗教背景的一些疑慮。
綠色課堂里的感恩歌
“綠色課堂”,坐落在一片一邊臨街、一邊臨河的樹林中。林間的地面很平坦。一排筆直的樹桿上,架設著一面很大的幕墻,上題“和諧湯池 綠色課堂”八個大字。幕墻的右邊掛著一塊小幕布,正播放著一部光碟。幕墻前面是一個小講臺,下面是一排排塑料小凳。整個課堂的上方,覆蓋著灰白的石棉瓦,簡易涼爽,風雨無阻。
當晚開的是音樂課。7點剛過,一位中年男老師,著一身灰色對襟衫,緩步邁上講臺。只見他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地向大家鞠躬,四下一看,已經來了不少人,座無虛席,周圍還站著圍了幾層。一番簡單的開場白之后,老師開始教大家唱一首《妻子幸苦了》,那歌聲溫柔、親切、舒緩,像一層薄霧,飄蕩在湯池的河灘上,彌漫在鄉間的夜色中。然后,男老師開始逐句教大家學唱。在教之前,他問道:“今晚在座的有哪些人是第一次來湯池的呀?”一只只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手應聲舉起,剎那間,笑聲、掌聲開始響起——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文化的號召力,在這個沒有圍墻的音樂課堂上,充分地展示出來。就連我們這樣兩個未婚男士,也暈暈乎乎地懂得了一點夫妻相處之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教化民心”吧?
“金孔雀”
素有“華東第一溫泉”美譽的廬江縣湯池鎮,以打造“國內一流、國際知名的國家級旅游度假區”為目標,吸引了省外經濟建設集團等十多家單位投資10億元,興建金孔雀溫泉度假村、溫泉康復療養中心等。目前外經大道、大型露天溫泉休閑中心、四星級賓館、相思林休閑長廊等已建成運營,每日有200多名中外游客前來觀光休閑。小鎮面積已由0.4平方公里拓展到2.7平方公里,集鎮人口由原來的兩千人增長到兩萬人,人均收入增長4000多元。
——摘自《安徽日報》
在安徽,湯池知名在她的溫泉。我們像兩個逃課的學生,偷偷從“綠色課堂”撤出來,就是為了去逛真正的“湯池”。
“金孔雀”是當地一家著名的度假村,夜色中燈光迷離,88元的門票再搭售一條泳褲,還可以承受,只是來得晚了些,服務員說,那邊馬達加斯加的表演快結束了,你們快跟我過去看看吧。
溫泉的內部像個小公園,表演正在一棟木造涼亭下如火如荼地進行。一個禿頭的黑人漢子正帶領著一群妖艷的“黑珍珠”激情地唱著、跳著。我們就近找了個池子躺下來,無暇仰望蒼穹,更無暇感慨人生,抓緊時間看戲吧。在一旁,不時有人被從池子里拉出來,加入舞臺狂歡。黑女郎的熱情和黑漢子流利的中文,真的讓人無法拒絕……回想起那邊還在進行中的課堂,真有一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一邊是圣賢之道,一邊是聲色犬馬;一邊清幽簡樸,一邊火熱奢華……這都是中華傳統文化。在一個小鎮上,近在咫尺卻如此對立的二者之間,卻又如此和諧。
溫泉的水溫并不是很高,但三伏天躺在里面,足以讓人血脈賁張、面紅耳赤,泡了一會兒之后,我們決定離開。
講述:“力行”改變小鎮
廬江中華文化教育中心的工作人員來自五湖四海,除了三十多名本地人以外,其他的全部來自外地。大家生活背景各不相同,這群人里,不乏社會中的有地位、收入高者,教育中心接待處主任宋冬蘭就是其中之一。2006年來“中心”工作之前,她已經是無錫某外企的一位中層管理人員,而剛來教育中心時,她從事的工作是房務,簡單地說,就是客房服務員,負責客房衛生與服務。到現在,她每月的補助不足500元。
來這里,是因為對以前所從事的工作感到厭倦,想休息一下身心,一位親戚介紹我過來這里,2006年我走進了教育中心,從此不愿再離開。
初來時,的確很不適應,標準的90度鞠躬禮,走路、說話,都有規范的動作,大部分時間我們是上課,讀誦《弟子規》,早課時間4點鐘,所以晚上一般9點鐘左右便要休息。這種真正早睡早起的生活習慣,是忙碌的現代社會所不可想象的。
但在這里,我尋找到了很多心靈的感動,每天,我都能看到同事們真誠的笑臉與問候。“中心”教導我們“學會感受他人的需要是第一位的”。記得有一次,一位客人感動地拉著我的手感謝我們,我莫名其妙,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客人喜歡睡高枕頭,那天晚上睡覺,嫌枕頭太低,多墊了一個。誰知第二天,細心的客務部老師就發現了這一點,專門拿了一個高枕頭。在這里,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過去的想法、做法,才覺得原來很多路,走的不對。
在這里,我真正落實了這樣一句:“我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確,也唯有如此“習勞”才能真正“知感恩”;并由此習得“平等心”,降伏“傲慢心”。
但是,感動并不是我留在這里的最大理由。從2006年過來,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小鎮的變化,《弟子規》里說,“不力行,但學文,長浮華,成何人”,力行,我相信我們改變了這個小鎮。
過去的綠色課堂,原本是一個露天廣場,每到晚上,老人聚集在這里,大家的唯一娛樂方式便是打麻將,最多的時候,這里曾經擺過一百多張麻將桌。我們將它改成了課堂,用音樂、《弟子規》教人,如今,這里已經是鎮民們的娛樂中心。
現在小鎮的環境很干凈,但是在過去,這里垃圾遍地,“中心”的老師們每周都會主動上街撿垃圾,看到別人異樣的目光,說實話,這腰還真是難彎下去啊,但是我們相信“見人善,即思齊,縱去遠,以漸躋”,只要我們的善行能夠持之以恒,必定能夠帶動鎮民。第一次,鎮民看見我們撿垃圾,笑著不理,第二次、第三次,覺得不好意思了,后來不等我們去撿,鎮民就將自家的垃圾打掃干凈了,而如今,很多鎮民也開始加入我們的撿垃圾隊伍。有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我們都不好伸手,一些鎮民反而會搶著出手,“老師,這個太臟,我們來吧。”您說,這不就是“人之初,性本善嗎”?
除了教學之外,“中心”也與鎮政府共同舉辦“敬老尊賢”等一系列活動。例如,為全鎮70歲以上的老人(2400多人)發放“敬老金”,這在當地立刻引起強烈反響。一位老人說,他把“敬老金”敬奉在家里最顯要的位置,“家里所有的錢財都花光了,我也不會用這個敬老金,要把它當傳家寶傳下去,能夠為子孫后代做個榜樣,讓他們都知道應該尊敬老人,孝敬父母,尊老愛幼。”
居民朱曉華的丈夫在外打工,她與公公、婆婆的關系惡劣,雙方幾年不說話。春節,丈夫到老人那拜年,她都將丈夫的衣服口袋搜一遍,怕給公公、婆婆帶去錢。娘家人帶她去鎮民學校接受中國傳統文化教育,她有了180度大轉變。她自己主動上門向公婆道歉,第一次將公公、婆婆喊為“爸、媽”。后來,每天都到老人屋里問寒問暖,精心照顧兩位老人,成為全鎮有名的好兒媳。
有一位老太太共有3個兒子,結果3個兒媳互相之間鬧別扭,打得天翻地覆。老太太成了受氣包,整天愁眉苦臉過日子。后來,老太太和3個兒媳都聽老師講課,都從自己身上找缺點,互敬互讓和諧相處。老太太成了“香餑餑”,整個家成了和睦的模范。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
在這里,我找到了一種緣自于心的價值觀,在我看來,便是“我為人人、人人為我”,身體力行,從而達到身心的和諧,現在的我,跟以前的我最大區別也在這里吧。